二十世纪真实犯罪案件：墨西哥风尘女子接连被杀震动国际刑警组织

在巴塞罗那一家阴森森的旅馆里，一根一米长的坚固的电线垂在玛格达兰娜的尸体边。旅馆老板没看到她下楼来，走进房间发现她死在床上。

玛格达兰娜二十五岁，是个墨西哥风尘女子。她是被这根电线勒死的。凶手是个男人，因为只有男人才有这样的体力。活儿干得谨慎而又利索，马上能使人联想到职业罪犯，而不是偶然过往的主顾。

随后警方详细地询问了旅馆女仆和值夜班的看门人、把凶犯送到作案现场来的出租汽车司机和凶手等车时待过的酒吧间的招待员，掌握了凶犯的精确特征。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可以肯定那是个南美洲人，到西班牙来逗留短短的一段时间。国际刑事警察组织把有关材料分发到欧洲和南北美洲各国。可是后来，同样的惨剧又上演了，这一回是在旧金山。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十六日，一个酒吧间的墨西哥女招待被害，身边也有一段一米左右长的电线。她是在凌晨一点钟前后刚关上酒吧的门时被勒毙的。

《墨西哥城,1963年》,摄影:亨利·卡

死者据了解是二十七岁，出生于波多黎各，但是她的证件都是伪造的，调查没能得出什么结果。这次谋杀干得同样地准确而又迅速，但却没有注意掩盖蛛丝马迹。

警方发现了确凿的证据，并上报了国际刑事警察组织，凶手是个外国人，可能是操西班牙语的。这两件罪案之间有着明显的联系：凶器都是电线，被害人又都是风尘女子，而且凶手在作案时并不想隐蔽身份或是消灭罪证。

警方推断的凶犯特征是：“中等身材，头发深褐色，皮肤毫无光泽，颧骨突起，眼睛暗淡无神，蓄有长长的口髭；特点：右边一排牙齿里有一只或几只金牙。”

十二月二十六日，一份急电发到了国际刑事警察组织欧洲和南北美洲各成员国的警察局。

两天以前，十二月二十四日，正是圣诞节前夜，一个皮肤浅黑的十四岁女孩玛丽亚·梅希亚惊慌失措地逃到加利福尼亚最南端位于美国一侧的圣狄埃戈一个边防哨所。

玛丽亚·梅希亚在解释自己的非法越境时说她是从一家旅馆里逃出来的，因为一个色情集团的凶手正在追她。起先她似乎吓坏了，不肯描绘凶手的相貌，但后来警方说服了她，她所提供的特征与上边谈到的两案中的嫌疑犯的完全相符。

她还说听到人家讲起过这个凶手是用电线来杀人的。被害者都是风尘女子。玛丽亚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已经在从事这种危险的卖笑生涯。她害怕遭到报复，不敢多讲什么；圣狄埃戈警方拒绝把她交还墨西哥，而是把她留在一个教养院里，等多了解些情况再说。

1963年的墨西哥

世界各国的警方都知道：如果案情涉及色情交易，最困难的问题就是获得材料。那些不幸的少女受到种种威胁，她们从来不敢多说，因为她们深知透露真相的代价就是丧失生命。

国际刑事警察对此作了如下的分析：凶手是在墨西哥境外杀害墨西哥籍的风尘女子，这些风尘女子是设法逃离墨西哥的。

看来这些姑娘屈从于一个很有些恶势力的集团。首先要确定这些风尘女子是从哪儿招来的。已经查明两案中的被害者都出生在墨西哥的圣弗兰西斯科·德尔·林孔，这可不能说是巧合。

国际刑事警察组织的墨西哥中央事务局派遣侦缉队长李梅内斯前往圣弗兰西斯科·德尔·林孔调查，首先要确定当地是否有色情场所。李梅内斯是个受过良好训练的优秀警官，曾在许多国家执行过勤务。

他从墨西哥城给圣弗兰西斯科·德尔·林孔挂了个电话，可是那儿没有警察，电话是由当地驻军的上尉指挥官接的。这位上尉心情不太好，因为时值中午，他正在洗澡。

“我是苏尼加上尉。”

墨西哥迪坡斯特兰小镇的农户家里一家人正在晾晒加工农作物。

“我是国际刑事警察组织墨西哥事务局的李梅内斯侦缉队长。”

“你有什么事，队长？”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那儿有没有色情场所？”

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对方回答道：

“这儿没有。至少，据我所知，没有公开的。”

“奇怪，我掌握的情况是：圣弗兰西斯科·德尔·林孔是个招募风尘女子的地方。”

“我感到很惊奇，队长。要知道，圣弗兰西斯科·德尔·林孔是个宁静的角落。”

“也许是吧，但我不相信连一所色情场所也没有。”

墨西哥托雷翁市的乡村小路沿路赶着山羊放牧的人。

“看来是没有的。”

苏尼加上尉似乎不太合作。他应该知道附近的拉各斯·德·莫雷诺就有贡沙莱斯姐妹开设的色情场所。两天之后，李梅内斯队长和苏尼加上尉闯进了在拉各斯·德·莫雷诺的色情场所。

这是一栋并不过分奢华的大房子，附近的农民经常上那儿去。李梅内斯队长的第一个印象就是那儿的风尘女子身心两方面都很疲怠，甚至无法回答他的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不幸的姑娘瞅着他，仿佛连名字都忘了似地犹豫地回答道：“比拉尔。”

“几岁啦？”

姑娘眯起眼睛，像是在尽力思索。

“怎么，自己的年龄也不知道？你至少成年了吧？”听到“成年”这个词，她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你从哪儿来的？”

“天使农场。”

姑娘让他看左臂上一个用烙铁烫的缩写，就像烫在牲口身上的印记。

“这是个什么样的农场？”

墨西哥，托卢卡市场上的鞋摊，皮鞋款式单一，但很容易分辨男鞋女鞋。

李梅内斯队长得不到回答，只好回过头来对付那两个老鸟。她们俩一个四十七岁，另一个五十岁。苏尼加上尉和她们挺熟悉，一一作了介绍。

年长的德尔菲娜·贡沙莱斯·伐伦瑞拉坐在书桌后面，沉着而又冷静，面容特别严峻，上尉提到她的名字时，她只是侧了下头。褐发的玛丽亚·德尔·耶苏·贡沙莱斯·伐伦瑞拉站在姐姐身边，她的面孔长而瘦削，但却比姐姐善于词令：

“你好，队长，我们难得有机会接待墨西哥城来的客人！”

可是她的话毫无作用。李梅内斯队长立刻对这两个女人感到极度的厌恶。他的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在问话时几乎不能保持礼貌：

“这些妇女是从哪儿来的？”

“你明白这号姑娘是怎么来的，队长。都是些穷人，到我们这儿时已经是风尘女子啦。她们没有文化，而且营养不良；老实告诉你：在这里比在她们本村接客强多了。你并不是第一个关心她们命运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了解真相的人。碰到我们，算她们走运。”

接着她转过脸来问苏尼加：“是吗，上尉？”

“对，对，一点不错。”苏尼加上尉附和道。

墨西哥迪坡斯特兰小镇广场的农产品市场上的蔬菜摊。

驻军指挥官和地方富豪互相勾结，欺凌一些不幸的妇女是古已有之的卑鄙行径。李梅内斯队长声色俱厉地说道：

“你们还有这样的地方吧？对不对？快把地址全告诉我。”

当天下午和第二天，李梅内斯队长查勘了另外六个色情场所。他发现那些被作践的妇女在贡沙莱斯姐妹的帐上每个值五百至一千比索不等；贡沙莱斯姐妹还以这个价格定期把一些妇女卖给旁边的墨西哥乃至美国的色情场所。

这些妇女大部分是本地人。最后，警方对贡沙莱斯姐妹的调查终于使玛丽亚·梅希亚开口了。十四岁的玛丽亚似乎经历过令人胆战心寒的场面，她说：

“警察该去天使农场瞧瞧。”

李梅内斯队长在诘问贡沙莱斯姐妹时已经听说过天使农场，但是没有哪个不幸的姑娘敢于提供细节。

一九六四年一月十八日，李梅内斯队长率领两辆卡车武装警察来到天使农场。这个农场占地十七公顷，四周用铁丝网围住。当地人事先就警告了李梅内斯队长：

墨西哥迪坡斯特兰小镇的百货商店，一名妇女正在看店。

“可得小心，贡沙莱斯姐妹养着一队枪手呐。”一点不假，大约二十个汉子，手指扣着扳机，站在农场入口处，中间是贡沙莱斯姐妹俩，身穿马裤，浑身上下挂满了子弹带，手里拿着马枪。

这种场面叫人以为回到了牛仔在美国西部地区打天下的时代。但是李梅内斯队长可不是那么容易吓退的。贡沙莱斯姐妹不可能不知道，既然警方要以墨西哥合众国的名义采取行动，地方驻军就没法再保护她们了。李梅内斯队长从车上下来，用话筒喊道：

“别干拒捕那种事，放下武器！”

迟疑了一会以后，贡沙莱斯姐妹中年长的那个命令枪手把长短枪支都扔在地上，她自己首先这样做了。大家都知道：色情交易是必然会产生怯懦的。随后，两扇大门打开，满载警察的两辆汽车驶进了农场。

主院四周都是长方形的建筑物，从其中一幢里传出妇女的声音，是一种不类人声的古怪呻吟。这些妇女一共十八人，衣衫褴楼，污秽不堪，给锁在没有光线的小黑屋子里。她们是些年老有病、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风尘女子，都没有超过四十五岁。这和纳粹的某些手法出奇地相似。

“没用了就把她们杀了，是吗？”李梅内斯问道。年长的贡沙莱斯没好气地回答道：“才不是呐……”

“走着瞧吧。”李梅内斯队长说，他真想用拳头打碎这个妖婆的脑袋。

墨西哥乡村的妇女正准备将农作物捣碎。

带有铲子和鹤嘴锄的警察在农场里四下散开，这时李梅内斯又发现了十个左右比较年轻的姑娘，有些简直还是孩子。她们都在挨饿，大部分丧失了意志而且烂醉如泥。农场采用的办法很简单。他们以酒代粮，这样就能很快地摧毁个人的意志。

“你这是在干什么？”李梅内斯问。

“在学习。”一个女孩回答，她只有十三岁，可神态像个成年妇女。

“学什么？”

“学这一行。”她说。她的语调阴郁，声音黏糊糊的。出自孩子之口，叫人听了毛骨悚然。

李梅内斯队长还找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像是这个农场的总管。没审讯多久，她就全招认了。她自幼被拐卖到色情场所里，年老色衰以后，就在这儿把东家想出来的种种卑鄙勾当教给那些未成年少女。

不这样干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带领队长走遍了这个新型的集中营。那边的棚子里挂满了鞭子，贡沙莱斯姐妹俩用来教训愣头倔脑的姑娘。这里是一张“御床”，不听话的风尘女子躺在狭板上，身上绷着带刺的铁丝，稍微一动，铁丝就会扎进肉里。远处是一桶桶用来焚尸的汽油。真是人间地狱。

墨西哥托卢卡市，两个女孩在一家百货商店的柜台前购买文具

接着，这个女人把队长领到农场里一个僻静的角落。她一讲开头就没个完，仿佛想把多年来的恐惧一吐为快。

“在这儿掘吧。”最后她说道。

掘开土层，发现了十七具人的骨架。在一个洞穴里，还有好多坛坛罐罐。用手枪柄一击，就把坛子打碎了。里边装的东西叫人不寒而栗，原来都是新生婴儿的尸体！

他们一出世就从母亲那儿被夺走并且加以杀害，为的是不致妨碍做母亲的接客。但是为什么要把它们藏在这里？这是无法理解的虐待狂。折磨了母亲，还弄死孩子，可是法律未能有效地惩处这种兽行。

当天，李梅内斯队长逮捕了贡沙莱斯姐妹、苏尼加上尉、成为共犯的老风尘女子以及弗兰西斯科·卡马雷那农场的司机。

随后又逮捕了十来个人。贡沙莱斯姐妹向自己的律师求助，可是后者拒绝为她们辩护。第二位律师还是拒绝受理她们的案件，同时还指出：

“天使农场这种藏污纳垢之所之所以能够存在，显然是因为得到最高层有权势者的庇护。”

墨西哥，墨西哥城的街上一位母亲带着三个孩子过马路。

也许他说得对。但是当李梅内斯队长把贡沙莱斯姐妹送上法庭时，他好不容易才使她们免于被愤怒的群众夺走并用私刑处死。她们被判处了墨西哥法律规定的最长刑期一一一四十年监禁。可是在这种案子里，最重的刑罚仍然像是最轻的。

拙文一篇，文笔不成熟，恳望列位看官见谅或赐教。谢谢！